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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戴志明的随感与杂文:自媒体时代的理性言说

    发布时间:2017-04-16     作者:宋钢     点击率:1252

    自媒体时代的理性言说

    ——论戴志明的随感与杂文

     

        进入21世纪以来,国内出版与阅读的关系发生了大逆转,此前,出版决定阅读,也即读者能接触到的文本,是经官方甄别、选择过的,德国美学家姚斯所提出的读者的“期待视野”,在此情景之中,其实是微乎其微的,而期待视野的阙如又减弱了人们的阅读兴趣,因而,除了职业化的阅读之外,阅读变成了一种罕见的现象,国内外对此多有批评。而新世纪以来,互联网的普及与发展极大地改变了这一局面,因为阅读不再仅仅限于纸质文本,出版也得到了更多的便利与自由,博客、微博、论坛、BBS、文艺网站以及近年风行的微信等都具备了发表与阅读的功能,这种基于网络的自媒体(We Media),无论从发表、阅读的便利性,还是从读者数量,都是传统纸媒难以企及的。自媒体的便利与开放,为之创造了数不胜数的读者,读者群与知名度、知名度与作者最终的经济利益,就产生了直接的联系,于是,不少作者或哗众取宠,或故作高深,或立论轻率,都只为吸人眼球,赚点击率,赚知名度,失却了理性、深度和公心。戴志明近年陆续发表于“大家艺术网”及其他网络平台的随感和杂文,能够拒绝浮躁,穷究事理,理性言说,实属不易。

        戴志明的随感和杂文具有强烈的问题意识,涉及世纪前后中国社会的诸多重要现象,如《论“从恶”与“向善”》《外星人,你在哪里?》《骨灰撒何方?》《20世纪末的“案子”》《“有何胜利可言?——挺住就是一切”》《论“法官”与“医官”》《邯郸赵王陵被盗案采访后记》《古韵五仙别论》。另有一组文章则是对文化和社会心理的追溯与剖析,如《论“守旧”与“创新”》 《论“勿求回报”》《论“顺境”与“逆境”》《中国人是怎样“塑造”心中的“英雄”偶像的》《“一盘散沙”新论》《论“狗事”》《论“青史留名”与“古人文化部落”》《中国人的足球情结》《论“胆大”与“胆小”》《“友谊”谱新篇》。从社会现象层面而言,21世纪前后,可谓人类历史上千年难遇的大变革、大转型时期,这场源于科技进步的社会转型对中国社会的冲击之大,是不言而喻的,它也再一次唤起了人们对现实利益、对自我、对存在、对宇宙的质疑,从而引发了人们心理、行为的失衡,社会充斥着怨气、戾气和种种匪夷所思的刑事案件,归根结底,乃社会的变化冲击了人们原有的认知所致,而要还社会以平静,还个人以平和,则须对症下药,正本清源。《20世纪末的“案子”》《邯郸赵王陵被盗案采访后记》《论“法官”与“医官”》所涉范围颇广,有种种惊人刑案,有或正或邪的法官和医生(其中部分法官和医生也触犯了刑法),作者感兴趣的当然不是旷世奇谈,而是繁复现象背后个人的心灵扭曲、道德与价值失范。1998年的校园血案、一警察枪杀10人案、逆子弑母案、文物被盗案,还有善恶不一的法官、医生,如此等等,在作者笔下,与其说是警世之钟,毋宁是纤毫毕现的明镜,让人们看到自我与社会之间可怕的张力及其可能导致的毁灭性的破坏。

        《论“从恶”与“向善”》《“有何胜利可言?——挺住就是一切”》则将笔触进一步深入人类内心的需要。美国心理学家马斯诺创立的“马斯诺原理”,揭示了人的需要结构,人的基本需要是生理上的需要和安全需要,一旦基本需要被满足,更高一级的需要依次被激发出来,即情感和归属的需要、尊重的需要和自我实现的需要,而较之于基本需要,越是高级的需要,越难以得到满足,人生的苦恼和悲剧随之而生。当然,这些需要对于具体的人而言,并非如此泾渭分明、一清二楚的,而是复杂地交错、纠缠在一起。《论“从恶”与“向善”》里列举同辈人的失足,从表面上看,当属归属的需要,但根源则在自我实现需要的驱使,作者很睿智地看到了自我实现不是从恶的借口,自我实现也并非职务上的高升。

        《“有何胜利可言?——挺住就是一切”》则从蝌蚪、海子、戈麦、顾城等几位颇有才华的诗人的自杀谈起,引出一个具有世界性的话题:人类的自杀现象。作者以对生命的敬畏态度,鼓励坚强,谴责软弱,虽然当人的多重需要不能满足之时,轻生未必能绝迹,但作者拳拳之心可感。《外星人,你在哪里?》《骨灰撒何方?》则将对人生的追问指向了宇宙、时间、空间和环境。时空所具有的相对性与绝对性、有限性与无限性带给人孤独与欢欣、短暂与永恒的复杂感受,外星人存在与否、是否到达过地球,人的骨灰应该存放在何处?作者以极为开放的心态和宇宙意识面对这一切,作出了睿智的回答。

        在关注现实的同时,作者又将目光伸向文化和社会心理深处,或者从习焉不察处,指陈谬误,或者解构神话,直逼真相,或者作文化上之自省,剑指国民性。《论“守旧”与“创新”》 《论“勿求回报”》《论“胆大”与“胆小”》 《论“顺境”与“逆境”》诸篇谈的都是多年来流传于社会、心照于民间的规则、信念,但世人往往多做自私、实利的曲解,又或一知半解,误人误己,在创新成为时代主旋律的氛围中,作者客观地指出:“创新与守旧都是艰苦的工作,某种程度上讲,守比创更难。”报恩思想在民间流传几千载,可谓源远流长,几人识得其中的私心?作者在古今中外的典籍中,信手拈来或正或反的例子,力戒:“‘回报’思想当戒之。帮人是自觉自愿,助人乃情操使然。”此言既是点醒世人之“惊雷”,又可见作者的情怀与境界。在“胆大”与“胆小”的关系上,人们的认识也往往存在误区,有怂恿“胆大”之势,作者沉痛地指出“‘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句话已成为许多人对追求欲望的激励和对平庸及碌碌无为者表示鄙视的口头禅。似乎胆子越大,就更能使膨胀的欲望得到满足,让人刮目相看,成为时代的宠儿。胆子小,就会损害自我形象,丢面子,被人瞧不起。然而,殊不知,正是这句口头禅,使很多人锒铛入狱、走向绝路、走向不归路。”诸如此类,作者对深潜于我们心理、思想和习俗中“毒瘤”痛下针砭,是众声喧哗中难得的清音。

        《中国人是怎样“塑造”心中的“英雄”偶像的》《“友谊”谱新篇》《论“狗事”》则是对“神话”的解构。这里所说的“神话”不是民间文学上的神话,而是指神化、美化、玄化了的英雄、名人事迹,也包括对某类人事或行为的极度推崇。汉高祖刘邦、明太祖朱元璋、曾国藩、魏忠贤、曹操在民间是知名度极高的人物,他们或成一代雄主,或大忠大奸,于是,体现了民间好恶臧否的传说因之而生,刘邦与一条神龙的传说、朱元璋帝王之命的故事、曾国藩与巨蟒转世的传说、魏忠贤去势的奇谈、曹操的故事,凡此种种,无非“神话”而已,乃国人“塑造”之功,作者坚持科学立场,破解神话,又探寻了是非功过的历史意义。作者对“友谊”、对“狗事”亦多有新见。

        《“一盘散沙”新论》《论“青史留名”与“古人文化部落”》《中国人的足球情结》等篇则又具有文化自省的况味。中国是“一盘散沙”的说法,始出梁启超《十种德性相反相成论》,此前域外多以之诮中,在细数一盘散沙之由后,作者又说:“一盘散沙之‘散’也有两面性,‘散’并非一无是处,散有散的优势。”青史留名乃人之高级需要,但由此演绎的故事却令人啼笑皆非,有人为此“讨好奉迎领导,寻求组织人事部门的鉴定评语”,有人“找写家,就是去拜访请托善于写文章和写书之人。”作者笑指此乃“两个误区”。而在《中国人的足球情结》中,作者敏锐地发现,对于从西方引入的技术、规则、游戏,国人最爱从传统中找到源头,以示不弱于外人,但作者客观地指出“中国古代的蹴鞠与现代足球根本就是两码事,两个概念。如果非要把两者联系起来,最多只能说它们有类似的地方。两者的本质是不同的,蹴鞠重在表演、游戏和娱乐,而现代足球则是重在竞技、对抗和比赛。”文化自省可谓知易行难。

        通观戴志明上述文章,无不是冷静沉思的结果,它的意义在于理性,因为只有理性之光,才能照见自我、传统和族群的黑暗,才能从黑暗中走出来。弗洛伊德说,理性的声音是微弱的,我想补充说,声音的微弱并不意味着力量的微弱。

     

     

                                                作者:宋钢

                                       ( 作者系南京晓庄学院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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